一只古老的陶罐被打开，里面赫然躺着超过二十枚鸡蛋。这些鸡蛋并非昨天刚放入，而是早在春秋时期就放置于此，至今已约有2500年的历史。2019年3月25日，在江苏溧阳的上兴镇，子午墩的考古现场，一层层泥土被一位考古人员小心翼翼地刮开。在第十一号墓中，一个屋顶带盖的陶罐逐渐显露出来，罐口处的封泥还未损坏。考古队员并未急于打开，而是耐心地用小铲沿着边缘轻轻清扫，泥土在墓底轻轻落下，发出细微的声音。当盖子被小心揭开时，手电光束映入罐中，令人惊讶的画面展现在眼前：一排排圆润的物体赫然挤在一起，那不是石子，而正是鸡蛋。

子午墩是一处大型的土墩墓，地下埋藏的不止一座墓葬，西周至春秋时期的许多墓葬相继被发现，墓主们的名字仿佛在历史的重压下，再次浮现于世。第十一号墓并不宽敞，仅能容纳一人，但其陪葬品种类丰富，包括印纹陶罐、陶釜、原始青瓷盅，及泥质灰陶三足盘，宛如一套精致的小餐具。然而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只装满鸡蛋的陶罐。二十多枚鸡蛋挤在一起，显得满满当当，蛋壳颜色已显暗淡，有些贴在罐壁，有些彼此依偎，仿佛依旧保持着下葬时的精致排列。

这真是闻所未闻的现象。鸡蛋在如今的环境中是难以保存多久的，然而这只春秋时期的陶罐却在地下静静守候了两千多年，损坏的仅有一枚，其余的外形几乎完好无损。答案在罐口的封闭处可以找到。下葬时，家人将鸡蛋放入陶罐，盖上盖子，随后用泥封住。由于空气无法进入，水汽几乎没有打扰，陶罐在墓中变得宛如一个小小的密室。墓葬同样未遭盗袭，厚厚的土层覆盖其上，温度与湿度变化不大，罐子安然无恙，蛋壳也未曾损坏。虽然蛋白和蛋黄早已散去，但剩下的钙质蛋壳，依然保持着空心的形态。

在当时的江南，水网、田地以及家禽已经成为了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鸡蛋并不是随意在墓中丢弃的土块，其能够被整罐带入墓中，显示出墓主家庭的富裕与身份。古人注重死后生活的延续，活着时使用陶罐盛食，生前的器具仍被放置于身边。这只陶罐中的鸡蛋，恰似一顿未吃完的饭。

与青铜器相比，鸡蛋不显威严；与玉器相比，它也不闪耀。但它真正贴近生活，足以让人触摸到2500年前一个家庭的痕迹。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罐中，生怕碰碎，还要调整彼此之间的间隙。最后，盖上罐盖，抹好封泥，那只手静止不动，随后便是漫长的黑暗。从春秋到战国，再到秦汉，地面上的村落经历着更替，而地下的陶罐依然静静地守候。

在江苏的土墩墓中，也曾发现过鸟蛋。然而这次溧阳的发现，却是当地考古史上首次完整的鸡蛋陶罐，也是江苏土墩墓里的第五只，保存状态格外完好。因此，这不仅是一件珍奇之物，也揭示了春秋时期这一地区的人们已开始饲养家禽，并直接获取鸡蛋。同时，食物的陪葬并非空话，而是确实放置于墓中的实物。一枚蛋壳的存在，比一段文字记录更加直接真实。

在实验室中，整个陶罐被小心保护，灯光照射在罐口，里面的蛋壳显得暗褐而脆薄，令人不忍轻举妄动。2500多年前，有人将这些鸡蛋献给死者，而2500多年后，考古工作者们又通过罐口看到了它们。这只陶罐依然静静在那儿，盖子轻轻合上，二十多枚鸡蛋依偎在罐底，仿佛是一桌春秋时期的旧饭，终于等到了有人弯下腰来看它。